吴东峰的博客

周恩来的贴身卫士龙飞虎

wudongfeng — Fri, 01 August 2008 20:35:54 +0800

神目龙飞虎

（１９１５—１９９９）

　　龙飞虎将军，高大魁伟，虎背熊腰。１９９２年７月２８日，余于福州访将军，见其双眼微眯，张之，睛光射人，瞬间即合，仍复微眯状。将军夫人孟瑜告余，将军长期于国统区工作，为不让人认出，养成眯眼习惯，然能以双目之余光，洞察数十米外人、物动静。（１）

　　龙飞虎将军善观察，明鉴人。１９３６年１２月，西安事变后，将军奉命调任周恩来随从副官，先后跟随周恩来赴太原、武汉、西安、桂林、重庆、南京等国统区。国民党特务无论如何伪装，将军均能一眼看穿，故有“神目”之誉。（２）

　　龙飞虎将军善射，双手打驳壳枪，弹无虚发，且能听声挥枪，无一不中。解放战争中某日，将军随周恩来驱车回重庆周公馆，甫下车，忽见前方屋脊上黑影一闪，将军急挥右手，枪声裂空，一物“扑通”由屋顶跌落。众人急打手电视之：一野猫脑壳稀烂，呜呼哀哉。围观国民党特务皆惊讶，故未敢轻举妄动也。（３）

　　１９４５年８月２８日，毛泽东赴重庆谈判，周恩来指定陈龙、龙飞虎负责毛泽东的安全警卫工作。毛泽东于重庆谈判期间，陈龙、龙飞虎寸步不离，步步紧跟，时人称“龙虎卫”。（４）

　　龙飞虎将军，小名龙水宝，江西永新县南乡斜坡村人。父亲龙米开，家中六人，有田七分，茶山地一块，房四间。其母亲彭罗氏，善手工编织竹器，以补贴家用。父母一生勤劳，仍半饥半饱。将军十一岁时，父因包垦茶山事与地主争斗，重伤而亡。斜坡村分为东西两半，以一排柏树相隔，东边为穷人，西边为富人，泾渭分明。（５）

　　龙飞虎将军作战生龙活虎，勇敢机灵。１９３０年夏某日，将军于送信途中，遇十余名溃逃之敌。将军朝天放两枪，大吼一声：“站住，不许动，你们已被包围，快把枪放下。”十余人举手做俘虏。继将军大声命令：“卸下枪栓！”将军自背枪栓，命俘虏列队扛枪。是时，众俘虏方发觉乃一小红军，悔之晚矣！其时龙飞虎将军任红三军团六师七团通信班班长，年仅十五岁。六师师长彭雪枫闻之赞曰：“这个龙飞虎，真是个虎胆，脑子机灵，是块好料。”欲提拔为排长，将军竟大哭大闹，死活不干。（６）

　　长征路上某日，红军一军团某营长叛变投敌，时任三军团保卫局侦察科科员的龙飞虎将军奉命策马追击，以枪毙之。１９６０年军委扩大会议上，林彪见龙飞虎将军，曰：“老虎啊，你杀了我一个营长。”将军急辩之：“他要跑嘛，要跑我就杀了他嘛！”是日晚，将军惶惶难眠，与家人曰：“三十年了，林彪为啥还记住这事？”再遇林彪即敬而远之。（７）

　　１９３８年１０月，日军将进武汉。２３日，龙飞虎将军随长江局、八路军办事处数十工作人员，同乘“新升隆号”江轮向重庆撤退。行至湖北省嘉鱼县燕子窝，突遇日寇飞机空袭，“新升隆号”中弹起火。龙飞虎将军遇险不惊，果断组织部分会水人员冒着弹雨跳水求生。将军跳水后于江中漂游数小时，方被当地群众救起。其时龙飞虎将军任八路军驻武汉办事处交通科副科长。（８）

　　１９３９年３月至９月间，龙飞虎将军三赴越南，转运由海外华侨募捐和香港“八办”购买的重要物资，前后共有百辆车次物资和人员，安全运到延安和苏北。将军回忆此段经历言，出国护照是由叶剑英元帅通过老同学帮办的，西装是借萨空了的。押运中学会了开车。到越南正是汪精卫叛国之日。第二批华侨喇叭队有十人，其中两个女孩，戏呼之“洋娃娃”。是时，龙飞虎将军任八路军（新四军）驻桂林办事处交通科长。（９）

　　１９４１年１月初，龙飞虎将军率三辆大卡车、一辆小轿车护送４０余名干部由延安赴重庆，途经陕西省宝鸡市，被国民党宝鸡运输检查站扣压。龙飞虎将军临危不乱，针锋相对，经过七天交涉，迫使对方放行车辆和人员。此即为“宝鸡事件”。周恩来曾表扬将军“对敌斗争有理有节，有胆有识”。（１０）

　　龙飞虎将军言，毛泽东赴重庆谈判戴的盔式太阳帽，为周恩来总理所送。初始，毛泽东准备戴一顶苏联礼帽赴渝，周恩来见之觉略小，便将自己的盔式太阳帽送毛，毛泽东甚喜，曰：“我笑纳了。”此盔式太阳帽前主人为广西桂林八路军办事处司机林琼秀，后送在办事处的郭正同志，郭正再送龙飞虎将军，龙飞虎将军又送周恩来。（１１）

　　毛泽东至重庆谈判当日居张治中之桂园。其时蒋介石、宋美龄、蒋经国均居此处。为保证主席安全，龙飞虎将军与陈龙连续两日晚守卫于毛卧室外间。将军坐居中沙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双手交叉插两腋，微眯双眼装打鼾，而两支手枪则暗握掌中，机头打开，以拇指轻压作保险，有一触即发之势。次日清晨，毛泽东起，见之，曰：“老虎是有那么一股虎劲！”周恩来拍其肩曰：“真像一只摧不垮的老虎。”

　　龙飞虎将军言，后毛泽东主席出门散步，于庭院中遇蒋介石。两人坐石桌边闲聊一会儿，其内容不得而知。两日后，在龙飞虎将军的建议下，毛泽东移居红岩村八路军办事处。（１２）

　　龙飞虎将军言，周恩来与张治中虽政见不同，却旧情依然。重庆谈判期间某日，张治中拜见周恩来，见周挂中将军衔，曰：“你怎么还挂中将军衔？你的学生都挂上将军衔了！”张即嘱咐龙飞虎将军上街购一颗将星，为周恩来换上上将衔肩牌。（１３）

　　龙飞虎将军言，周恩来总理有谦谦君子之风，常自省。长江局建立之初，周任书记，王明至武汉，周主动让位于王明。后，周常曰：“我犯了个错误，不该让他。”后，王明于武汉发表小册子《保卫武汉的意见》，与周恩来共同署名。日后，周又常曰：“我又犯了错误，不该签名。”（１４）

　　龙飞虎将军言王若飞：喜喝酒，善言谈。１９４４年夏，将军与王若飞、陈家康、徐冰等人痛饮。王若飞兴之所至，高谈统一战线，曰：“什么是统一战线？统一战线就是一把刀子，国民党蒋介石就是一个西瓜，这把刀子往西瓜里一插，把它分成几块，我愿意吃哪块就吃哪块。”（１６）

　　１９４６年９月，龙飞虎将军回延安。次年３月任毛泽东行政秘书兼中央纵队一大队大队长，负责党中央机关安全保卫工作。为防止敌人下毒，凡中央领导就餐前，由龙飞虎和叶子龙先吃。半小时后中央领导再吃。故两个人享受中央领导之小灶待遇。（１７）

　　１９４８年，龙飞虎将军要求下部队打仗，获周恩来批准。后，龙飞虎将军历任团副政委、政委，师副政委、政委，军副政委等职，参加了济南、淮海、渡江、上海、福州及剿匪等战役。将军作战，靠前指挥，有勇有谋，或率一团，或率一师，浴血阻敌于阵前，拼死攻敌于城下。淮海战役最后阶段，将军率部跑步穿插，直捣杜聿明之指挥中心陈官庄。是夜，将军前胸被敌弹击中，了无惧色，并笑与警卫员刘忠孝言：“叫小狗咬了一口”，简单包扎后仍率部疾走如飞。（１８）

　　龙飞虎将军建国后任福州军区后勤部部长十四年，工资外不苟取毫发，尤恨奢侈浪费，化公为私。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末，有人提出要为军区领导每家配地毯，主要领导已默许。龙飞虎将军则提出，一块地毯数千元，为高档品，未予同意。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有人提出为军区领导配发电冰箱，龙飞虎将军认为不合规定，亦未同意。（１９）

　　龙飞虎将军极讲究军人姿态，行走如风，站立如松。某年夏，时任福州军区副司令员的龙飞虎将军于江西丰城检阅预备役演习部队。是时天空电闪雷鸣，急雨挟风袭来。警卫急撑伞为将军遮雨挡风，将军以掌推之曰：“胡来！”于雨中直立一小时，纹丝不动，巍然如松。（２０）

　　“文革”初始，时任福州军区后勤部长的龙飞虎将军突然被通知前往武夷山，参加“福州军区清队学习班”并接受审查。审查的主要问题是“宝鸡事件”中有没有背叛革命。将军想不通，气不过，数日头发皆白。造反派逼其写交代，将军怒不可遏，挥笔疾书：

　　武夷山下摆“战场”，

　　不分敌我乱开枪，

　　厮杀混战三个月，

　　不知敌人在何方？！（２１）

　　１９６９年４月，龙飞虎将军夫人孟瑜借口出差，赴京向周恩来反映将军“办班”情况，周恩来当即批示：“龙飞虎同志在国统区所做的一切工作，均受我指派，在‘宝鸡事件’中他是有功的。他过去没有问题，现在也没有问题。”其时，正开“九大”，周恩来特意将批件交福州军区司令员韩先楚。韩惶惶，急电示福州军区副司令员邓克明，立即解散“清队”学习班，放行龙飞虎等二百余名军、师干部。（２２）

　　龙飞虎将军曾三次遭受车祸，均大难不死，惜大脑受重创，落下病根。晚年住院，医务人员喜称其“龙头”，将军闻之微微笑。（２３）

　　龙飞虎将军有回忆录《跟随周副主席十一年》（１９５９年出版）、《西北高原帅旗飘》（１９７８年出版）传世。

　　资料来源和注释

（１）孟瑜（龙飞虎将军夫人），２００２年１０月２０日福州采访笔记。

（２）龙桂辉（龙飞虎将军长子），２００４年３月２４日厦门采访笔记。

（３）尹纬斌文《铁胆红心战惊涛》，载《江西画报》２００１年第６期。

（４）颜龙太、吴大兰文《与龙飞虎共同战斗的岁月》，载《虎穴骁将》，福建人民出版社。

（５）孟瑜，２００２年１０月２０日福州采访笔记。

（６）龙桂辉，２００４年３月２４日厦门采访笔记。

（７）邱南章文《情同手足斗敌顽》，载《虎穴骁将》，福建人民出版社。

（８）龙飞虎文《忆八路军桂林办事处的运输工作》，载《八路军桂林办事处》，广西人民出版社。

（９）孟瑜，２００２年１０月２０日福州采访笔记。

（１０）龙飞虎文《重庆谈判保卫毛泽东》，载《虎穴骁将》，福建人民出版社。

（１１）同上。

（１２）龙飞虎文《重庆谈判保卫毛泽东》，载《虎穴骁将》，福建人民出版社。

（１３）颜龙太、吴大兰文《与龙飞虎共同战斗的岁月》，载《虎穴骁将》，福建人民出版社。

（１４）龙飞虎文《重庆谈判保卫毛泽东》，载《虎穴骁将》，福建人民出版社。

（１６）《龙副司令员与上海分社东升同志、总政文工团马融同志谈西北战场问题》，秦士学记录、龙剑辉整理。

（１７）王明湘、刘立群文《八年烽火忆山城》，载《虎穴骁将》，福建人民出版社。

（１８）龙桂辉，２００４年３月２４日厦门采访笔记。

（１９）同上。

（２０）孟瑜，２００２年１０月２０日福州采访笔记。

（２１）王志民文《记老首长龙飞虎二三事》，载《虎穴骁将》，福建人民出版社。

（２２）孟瑜，２００２年１０月２０日福州采访笔记。

（２３）同上。

毛泽东叫马宁猜谜

wudongfeng — Sun, 27 July 2008 08:17:21 +0800

“瘸腿飞将”马宁

　　　　　　　　　　　　　　　（１９２２--　　）

　　１９７５年１２月２１日，毛泽东于中南海菊香书房接见各大军区领导。见空军司令员马宁，毛泽东曰：“我出个字谜给你猜猜？”马宁答：“是。”毛泽东曰：“一个大，一个小，一个跳，一个跑，一个吃肉，一个吃草。”马宁老老实实曰：“主席，我猜不出来？”毛泽东曰：“不知为不知，知之也。”马宁将军告余，其时毛泽东穿毛巾睡衣，牙齿漏风，说话含糊不清。此字谜谜底为“骚”字，当时在场的没有一人能破此谜，毛泽东也未将谜底说破。（１）

　　马宁将军又道，是时，毛泽东握邓小平手，笑曰：“你有个弟弟叫邓小闲？”邓小平笑而不语，他人皆不解何意。将军告余：“‘邓小闲’，为《水浒传》二十回中王婆教西门庆风情语，即潘、驴、邓、小、闲，取后三字。”余查《水浒传》，王婆解释“小”曰：“小，就要棉里针忍耐”。毛泽东曾言邓小平“人才难得，棉里藏针”，是否由此而获联想？（２）

　　马宁将军，河南沁阳人。长方脸，小平头，身材壮实，脸色红润。左腿瘸。林彪事件后，为我军首位会驾驶飞机之空军司令员。

　　１９９８年８月３日，马宁将军于广州珠江宾馆与余述其左腿负伤情况甚详：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后，将军所部于宣化店与敌遭遇。其时，将军随部队正过一山沟，忽闻机关枪“突突”响。一战士当场毙命，将军左大腿中弹。敌军是“广西猴子”，善爬山，尾追而来。两位战士见敌将到，一人拉其手，一人抬其足，连蹦带跳，跃下十数级梯田，幸脱险。（３）

　　马宁将军负伤后，因部队转移，无法带彩号，被寄居于当地山上一洞穴。随从三人：医生、警卫和炊事员。医生以大岩石牵引其腿，采草药治之，约一月余，稍好，双拐丢其一。某日，忽闻山下有枪声，将军嘱随从以担架抬之，追部队。疾行三日，达六纵十七旅驻地。次日，十七旅转移，将军又被寄居当地。又一日，敌进逼，将军骑马转移。天雨，上山，马蹄忽踏空，将军随马一道滚落山，即将愈合之腿“咔嚓”一声又断。（４）

　　后，马宁将军随独立旅行，嘱随从以竹床抬之。后敌追之，昼伏夜行，屡次遇险均大难不死。约一月余，过淮河，到晋冀鲁豫根据地。将军被送进医院治疗，经医生检查，断骨已愈合，因未接正，左腿短四厘米也。（５）

　　马宁将军言，定陶战役中晋冀鲁豫野战军六纵攻打大杨湖，极其惨烈。战后，将军随部队打扫战场，见十余位牺牲的士兵，均穿新鞋子，新袜子。鞋底针脚，密密麻麻；袜底以红绿线绣花。将军问该连指导员：“什么地方人？”答：“都是鲁西南来的。”问：“什么时候补的兵？”答：“前天。”马宁将军指示曰：“把他们的名字记下，给家里去封信。”指导员对曰：“这批兵花名册上还没登记，就上战场了。”马宁将军言此，泪花闪闪。（６）

　　马宁将军谈二野诸将领：李达参谋长性和蔼，“乱弹琴”不离口，军中背后均以“乱弹琴”名之。皮定均将军作战主观能动性强，人称“皮老虎”，精明好学。刘帅嘱其读《三国演义》，将军孜孜读之，以术克敌，亦以术治军。如某日，命侦察兵至新乡侦察，将军防其不进城而谎报军情，命侦察员完成侦察任务后扛个路牌回来。王近山将军外号“王疯子”，重点主义是其作战特点，即攻其一点，不及其余。将军下决心时，将帽子一歪，此时，可不能提意见，再提意见必大发雷霆。尤太忠将军脸上有白麻子，不明显。“文革”中，造反派称其为“尤大麻子”。将军作战，喜靠前指挥，也就是“现场办公”，故能于纷繁复杂中决心果断，瞬息万变中捕捉战机，有“快刀斩乱麻”之气魄。（７）

　　重庆解放后，马宁将军于总医院疗伤期间，读苏联作家鲍.波列伏依著的报告文学《真正的人》，为书中主人公－－歼敌机飞行员阿列克谢.梅列西耶夫以瘸腿之躯重上蓝天的事迹所感染，遂萌生当飞行员之冲动。是时，恰空军来陆军招收飞行员，将军死缠硬磨王近山十余日，获准报名验飞行员。是时，将军为准师级干部。（８）

　　马宁将军言，检查身体时，将军将鞋底垫高两厘米，顺利过关。后与四十余位营以上干部，到北京由苏联人检查身体，因当时感冒“嗅觉不良”，未合格。空军政治部主任吴法宪告将军：“留下，做地面工作。”将军对曰：“我来就是当飞行员的，不合格我要回去。”吴法宪甚喜其才，嘱治疗数日，再验一次，后以“嗅觉轻度不良”获准当飞行员。（９）

　　马宁将军以瘸腿之躯，苦练飞行技术，毕业于哈尔滨轰炸航校，先后任空军部队副师长、师长、副军长、军长、副司令员，鹰击长空，翱翔蓝天一千多小时。

　　林彪事件后，马宁将军任兰州空军副司令员。１９７３年夏某日，将军接兰州军区司令员皮定均电话，言北京派来飞机，接他去开会。将军因“文革”中三次挨整，惶惶也。遂带一大堆检讨材料赴京，以备不测用。下飞机，将军问接站人员：“叫我来干什么？”对曰：“可能是出组织成果的。”将军问：“这话怎讲？”答：“这次空军开党委扩大会，要出两个成果，一是肃清林彪、吴法宪流毒，出精神成果，一是组织空军新领导班子，出组织成果。”将军不以为然。开会期间，有人悄悄告将军：“你可能要驾辕啦！”意即担任空军司令，将军认为是玩笑话，依然不在乎。空军扩大会结束后一星期，中央果然宣布将军任空军司令员之命令。将军事后回忆言：“当时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脑袋像炸了一样。”（１０）

　　据云，林彪事件后，周恩来向毛泽东建议，要选一位能上天的空军司令，能下海的海军司令。马宁将军经李德生推荐而获选也。（１１）

　　资料来源和注释

（１）马宁，１９９８年８月３日广州采访笔录。

（２）同上。

（３）马宁，１９９９年８月３日广州采访笔录。

（４）同上。

（５）同上。

（６）同上。

（７）同上。

（８）同上。

（９）同上。

（１０）同上。

（１１）同上。

华国锋恩人詹才芳

wudongfeng — Thu, 24 July 2008 18:53:49 +0800

　　　　　　　　　　　　　　斋公詹才芳

　　　　　　　　　　　　　（１９０７--１９８７）

　　开国将军之名人多知之，而詹才芳将军之名鲜闻也。（１）

　　詹才芳将军，湖北黄安高桥区詹店人。１９２４年参加中国社会主义共青团，１９２７年转入共产党，同年参加黄麻起义。红军时期曾任红四方面军红九军政委、三十一军政委；抗战时期曾任冀热辽军区副司令员、冀东军区司令员；解放战争时期曾任东北民主联军第九纵队司令员、四十六军军长。红军时期、抗日战争时期、解放战争时期均为军职干部者，开国将军中鲜有也。

　　１９９０年５月２３日，余往北京三零一医院１１楼１８病室８床访詹才芳将军。医生、护士告余，来访之人有徐向前、李先念、洪学智、秦基伟、陈锡联、陈再道等，徐向前元帅称之为“老战友”，李先念主席称之为“老班长”，陈锡联、陈再道、秦基伟等将军称之为“老领导”。某日中秋，詹才芳将军托秘书刘曙光看望陈锡联将军，陈夫人闻知，即对警卫言：“告诉首长，就说首长的首长派人来看首长了。”将军资历之老，亦鲜为人知也。（２）

　　詹才芳将军高大魁梧，耳长唇厚，双目望人如鹰视。性内向，好沉思，凡人来访，不吐只言片语，皆失望而归。幸将军之女詹鹰、婿宋小齐与余叙之甚详，特此记之。

　　詹才芳将军出身雇农，家境贫寒，少年曾学徒做工。１９２４年于董必武主办的武汉中学半工半读，遂参加革命。将军有一兄，孪生，名詹才华。某日，家乡土豪领还乡团逮捕詹才华，鞭挞至死。詹才芳将军闻讯，请示董必武，率两个学生连回乡报仇，怒杀土豪十余人。（３）

　　詹才芳将军曾言：许世友当兵时就有酒瘾。红军时期某日，将军到班排检查内务，见许世友床铺墙上挂一水壶。将军取下，摇三摇，问许世友：“这是什么？”许世友“嘿嘿”笑而不答。将军欲开水壶盖，许世友忙答：“酒。”詹才芳将军曰：“军部规定不准喝酒，你知道不知道？”许世友对曰：“报告，我这个人不喝酒，腿没劲，走不动。”詹才芳将军一笑了之。其时，詹才芳任连长，许世友任班长。（４）

　　詹才芳将军与许世友将军情甚笃。凡至北京开会，安排住处，许世友将军必欲与詹才芳将军为邻，否则便大吵大闹。（５）

　　詹才芳将军曾论及许世友嗜枪如命言：“许疯子，许疯子，他说他除了见毛主席不带枪，见其他人都要带枪。碰到敌人３００发子弹，２７０发打敌人，３０发留给自己。”中国军队裁军百万后，中央决定退居二线老同志一律不发军装，许世友曾向詹才芳发牢骚：“他妈的，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军装也不给穿，还不如死了好。”詹才芳将军劝之曰：“莫讲疯话哟！”许世友呐呐无言。（６）

　　红军长征途中某日，詹才芳将军见数士兵抬一人欲弃之草地，急下马询之，答：“此人病得太重，带不走了。”詹才芳仔细观察，沉思片刻曰：“不要扔，这么年青，个子又大，扛机枪是把好手，你们给他一个马尾巴试试。”患者即尤太忠将军，享受拉马尾巴之待遇后，果随大部队走出草地。故尤太忠将军常曰：“我这条命是拉马尾巴拉出来的。”（７）

　　詹才芳将军素食，猪、牛、羊、鸡、鸭、鹅肉均不沾，为红军中有名之“斋公”。吴克华将军任广州军区司令员，宣布军区大院不准养鸡规定时，补充一条，曰：“詹才芳副司令员例外。他不吃肉，只吃鸡蛋。”将军常曰：“粗茶淡饭，百事可做；清心素食，万物不移。”（８）

　　詹才芳将军乡土情结极深。凡家乡来人，必以最高礼遇待之。较好之衣服、鞋子、裤子、大衣、帽子，均送老家。将军有一支双筒猎枪，儿子多次想要，将军坚拒之。老家来人临行，将军取猎枪送之。儿子问：“为什么给他，就不给我？”将军对曰：“老家苦得很，他们很可怜，猎枪带回老家可以打猎，解决吃的问题。”（９）

　　“文革”中，詹才芳将军负责湖南省“三支两军”工作。１９６７年６月，周恩来总理问詹：“湖南还有没有干部可以出来工作？”詹答：“有两人，一个叫万达，一个叫华国锋。”总理问：“华国锋这个人怎么样？”詹答：“老实可靠。”总理问：“华国锋现在何处？”詹答：“‘湘江风雷’所握。”于是，将军依总理指示，亲往长沙夺之，并用专机护送至北京。华国锋由此得“解放”。后，詹才芳每入湘，华国锋必设素宴招待。（１０）

资料来源和注释

（１）詹才芳，中将，曾任解放军广州军区副司令员。

（２）刘曙光（詹才芳秘书），１９９０年５月２３日北京采访笔录。

（３）宋小齐（珠海警备区副司令、詹才芳女婿），１９９９年８月２１日珠海采访笔录。

（４）同上。

（５）同上。

（６）同上。

（７）同上。

（８）同上。

（９）同上。

（１０）同上。

林彪"活党"曾思玉

wudongfeng — Thu, 17 July 2008 20:05:52 +0800

　　　　　　　　　　　　　　机敏曾思玉

　　　　　　　　　　　　　　　（１９１１—　　）

　　曾思玉将军，小名曾世裕，江西信丰游州堡人。将军身材矮小壮实，虎头虎脑，晚年肥胖，然不减机灵之质，刚毅之气。（１）

　　曾思玉将军自谓“福将”，虽身经数百战，历险５０余次，均大难不死。将军晚年与余言此，朗声大笑曰：“我的命大福大造化大，敌人的臭子弹一次都没有挨过。”（２）

　　红军时期某战，时任班长的曾思玉将军带两士兵追赶国军一军官。将军奔跑如飞，两士兵落后。敌军官见曾将近，掏一怀表向后扔来，原想待曾拾表时以枪击之。不料将军个小，飞跑之际，顺手将表拾起，继续追赶，终俘之。将军回忆言：“那是在兴国的一个村庄。我才不那么傻，追人不要表，要表不要人。我是人也追，表也要。”言罢朗朗大笑。（３）

　　１９３１年冬，时任红军一○八团二连连政委的曾思玉将军奉邓华令，带官兵往沙村打土豪。途中与敌遭遇，退之。时将军传令兵口渴，进一村庄寻水，将军随后。进村后竟遇十余国军，将军灵机一动，高声喊道：“一班、二班，随我来；三班、四班左右包抄。”敌军大惧，齐刷刷举手曰“缴枪，缴枪！”将军忆此曰：“真是好险啊！”（４）

　　又某日，曾思玉将军率连队于江西红石寨后撤，过某山。一条羊肠小道，左边磊石陡峭，右边深渊无底。将军一脚踩空，往下滑落。瞬间存亡，在此一念。其时将军猛地抱住一把芦茅草，竟悬于空中。众官兵一起动手，连接腰带，方把将军拉上来。将军晚年忆之曰：“幸亏我人小身轻，大脑反应快，否则早就没命了。”（５）

　　曾思玉将军人小鬼大，机敏异常。某日，将军坐于一河石上，一士兵以新缴获之套筒枪对准河石瞄准。将军曰：“老表，莫玩枪，莫玩枪，小心走火。”言毕离石而去。未料果然枪响，正击中河石。长征途中打土城，将军带电话机随朱德总司令到前沿指挥所。敌一枪正中电话机，将军无恙。将军急劝朱德离开，朱德刚走，敌一发炮弹呼啸而至，离之咫尺，幸为哑弹。又某日，将军带突击连冲锋。敌土炮“呼”地飞至，将军一个腾跃，跳入田沟，土炮爆炸后数人被炸死炸伤，独将军无恙。（６）

　　红军时期某战，曾思玉将军所部被敌打散。将军一人突围出来，不辨方向。见有一独立房，敲门进，与老乡曰：“我是红军的侦察员，大部队在后面。”老乡信之，以地瓜招待。将军继叫老乡带路，并嘱老乡带一捆马尾松，每行岔路口，置一株，以作路标。老乡以为后面真有大部队，丝毫不敢怠慢也。天将亮，将军与老乡言：“老哥，你回去吧，我会走了。”老乡拔腿就跑。将军由此而走出敌军重围，回到红军部队。六团团长朱水秋见曾思玉回，曰：“这小子，鬼灵！”（７）

　　红军时期打福建上杭，敌溃退之际，师部有一急件，需送武平一○七团。师领导命时任二连指导员的曾思玉将军带全连送信。三天后，将军率连返回，途遇敌钟少奎部退却。一○七团领导命曾思玉连出击，并告之后援部队马上就到。将军率全连官兵奋勇追敌，至一村庄，敌拼死顽抗，两军相峙，而后续部队毫无踪影。此时，敌见我无后援，大举反击，我伤亡近２０人。将军无奈，乘天黑及时将部队撤出。事后，将军状告师长张宗逊、政委邓华，愤愤曰：“这样指挥打仗谁敢去！”隔日，邓华于三十六师连以上干部会上狠批一○七团领导。（８）

　　红军长征途中，遵义会议后。曾思玉将军突然流鼻血不止，右鼻孔止，左鼻孔流；左鼻孔止，右鼻孔流；双鼻孔止，口里流；而后发烧昏迷。其时部队将出发，民运科长赖际发看望将军后，交代：赶快找人，拿些钱，寄托老乡家。将军言，当时虽然昏迷，但心中很清楚。闻赖际发言，竟睁眼摇头。后，陈光、刘亚楼来看望，决定用担架抬着走。走三日，鼻血止。后又骑马走，约一星期，痊愈。将军事后言，我虽昏迷，脑子清楚得很。那时红军最怕寄托到老乡家。我哪会那么傻？将军又言，自此以后一辈子没有流过鼻血。（９）

　　抗日战争时期某日，曾思玉将军至前沿视察。该前沿与敌对峙，遥遥相望。将军进地堡于瞭望孔观察片刻，即离开。值班哨兵复回瞭望口，便听得一声枪响，哨兵脑壳中弹身亡。将军由此琢磨：前沿与敌军距离甚远，不辨人形，敌军如何打得如此准确？经仔细观察方知太阳斜射，瞭望口无人便透光，有人便呈一团黑影，故成为射击目标。将军迅速于所属部队推广此法，回敬城墙垛口之敌军，垛口透空处一黑便枪击，果无发不中，连毙１０余人。（１０）

　　曾思玉将军言，１９４６年１月，中央军委命令晋察冀军区第一纵队进至热河夺占要点。其时供给困难，部队生活尤为艰苦。军中流传歌谣曰：“去年七月七，反攻离故乡。邯郸战役后，来到北台庄（热河地区）。小米沙子饭，还有青菜帮。心中想美女，忽见一红妆。烟灰代宫粉，鼻涕流两行。上身没有袖，下身无裤裆。”为此，将军特带供给部领导赴张家口，向晋察冀军区聂荣臻司令员汇报情况，聂荣臻元帅立即指示兑换晋冀豫地区的票子，全力以赴解决一纵队生活问题。（１１）

　　１９４６年冬，曾思玉将军率部转战塞北。塞外边疆，大雪纷飞，滴水成冰。翻山越岭之际，虽疲劳万分，将军坚不骑马。警卫员靳常根时时劝将军：“首长骑马吧！”将军对曰：“不骑，骑马会冻坏人。”警卫员不信，骑马行军。越过外长城五道沟，下山休息时，警卫员哭曰：“首长，我的脚冻坏了，鼻子、耳朵冻起了泡。首长，我的鼻子、耳朵会不会冻掉呀？”将军即告之：“你不要马上去烤火，先用干毛巾轻轻地捂一捂，使血液循环，过几天就会好的，要牢记这一教训！”将军言，此次作战仅两天，部队在风雪交加中开进，手、脚、鼻、耳被冻伤的约百分之四十五。（１２）

　　解放大西北，曾思玉将军乘坐坦克率部进军宁夏，长驱直入，势如破竹，敌望风披靡。过青铜峡，遇黄河以西国军轻重机枪阻击，弹丸纷飞如蝗而至，击装甲锵锵有声，如鼓乐齐鸣。是日深夜，将军率部轻取银川，守敌不战而溃，余者降。国军一六八师师长被俘后竟问：“我们算是起义的，还是算投诚呢？”（１３）

　　宝（鸡）天（水）铁路，全长１５３公里，始建于１９３９年，１９４５年完工。因草率收工，未能通车。１９５０年４月１０日，曾思玉将军奉彭总之令，率第六十四军开赴宝天铁路工地，餐风露宿，劈山开路。经八个月奋战，使该段素有陇海“盲肠”之称的铁路工程顺利开通。将军忆此言：通车时间是１９５０年１２月２０日。这项任务完成于建国初期，是我军参加祖国建设最早的一项建设工程。至今鲜为人知也。（１４）

　　曾思玉将军回忆，林彪元帅作战尤重视地形侦察，每至一地，必到周围看看，找老乡扯扯。１９３６年１２月中旬，将军率１０余人护送林彪至瓦窑堡参加中央政治局会议。会后，林彪告将军：到清涧、延长附近去，侦察黄河两岸的地形。当日策马冒小雪至清涧，林彪向区政府索一份县志地图；次日达河口，晚大雪，将军查哨，见林彪坐炕头，俯身看地图，毫无倦意。是时，林彪嘱曾思玉将军：“找两个向导，一个放羊的，一个摇船的，最好年纪大一点。”次日，雪深盈尺。林彪与曾思玉将军等至黄河边，踏雪观察对岸地形。林彪时而伏雪地，举望远镜观察；时而问向导对面情况。返回时，林彪喃喃重复放羊人语：“对，羊上得去的地方人就上得去。”其时将军任红一军团司令部侦察参谋。建国后有回忆录《踏雪访黄河》，详叙其事。“文革”期间，将军福亦此文，祸亦此文。（１５）

　　在庐山召开的党的九届二中全会上，叶群曾就毛泽东当国家主席事，动员曾思玉将军给林彪写封信。叶群特意交代：“你要亲自写。”是时，庐山会议矛盾爆发，毛林不和已露端倪。将军灵机一动，写一信致林彪，主要内容为武汉军区工作情况汇报。后，此信被原封退回，无任何批示。是时，曾思玉将军任武汉军区司令员兼湖北省委书记，并任九届二中全会中南组第一召集人。（１６）

　　１９７１年毛泽东视察武汉期间，突然提出要走。毛于火车站贵宾厅与曾思玉、刘丰握手道别，曰：“到此止步，说话算数，以后再见。”按以往惯例曾、刘应送至站台。曾闻之即止步，乘车由另门进站台，藏于一室观察动静，目送主席，并告诉秘书：“如有事找我。”而刘丰则一直跟到站台。主席见之召刘上车，批评教育一番。刘丰事后与曾言，你不到站台是对的，我白挨了一顿批。（１７）

　　“九一三事件”后，因武汉军区空军政委刘丰给李作鹏送信事，曾思玉将军受株连，被召进京，名曰办学习班，实为交代问题。毛泽东闻之后，曰：“曾思玉是好人，好人犯错误。他不是林彪死党，而是活党。”将军由此而获解脱也。（１８）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邓小平讲话，提出要解决终身制问题。小平曰：人大一岁，开明一分。有的同志可以下来，政治待遇一切不变。将军言，我一听就明白：打报告离休！有人告之：“你是大军区司令、老中将，可以安排个职务，如人大、政协。”将军对曰：“大区司令我都当了，省委书记我也当了，我还要什么？本人什么都不要，什么职务都不要。告老还乡！”又曰：“退下来到哪里？可以到北京，也可以到沈阳、南京。我都不去，我要到大连。”有人问：“为什么不到北京？”将军对曰：“谢谢！北京校官如牛毛，将军遍地跑。我到北京干什么？我才不去呢？”（１９）

　　资料来源和注释

　　（１）曾思玉，１９８９年７月２４日大连黑石礁干休所采访笔记。

　　（２）同上。

　　（３）同上。

　　（４）同上。

　　（５）同上。

　　（６）同上。

　　（７）同上。

　　（８）同上。

　　（９）同上。

　　（１０）同上。

　　（１１）《烽火岁月——曾思玉回忆录》，海潮出版社。

　　（１２）同上。

　　（１３）同上。

　　（１４）同上。

　　（１５）曾思玉将军，１９９８年７月２６日大连黑石礁采访笔记。曾思玉文《踏雪访黄河》，载《星火燎原》（４），人民文学出版社。

　　（１６）曾思玉将军，１９９８年７月２６日大连黑石礁采访笔记。

　　（１７）同上。

　　（１８）曾思玉将军，１９９８年７月２６日大连黑石礁采访笔记。

（１９）同上。

“卫戍司令”温玉成

wudongfeng — Sat, 12 July 2008 18:49:36 +0800

　　　　　　　　“卫戍司令”温玉成

　　温玉成将军虎背熊腰，方脸大眼，浓眉上挑。人言将军，演京剧武生不用化妆。

　　“文革”中，温玉成将军红极一时。１９６９年１月，被任命为总参副总长；３月兼任北京卫戍区司令员；４月被选为“九大”秘书处成员，秘书处成员有周恩来、陈伯达、康生、江青、谢富治、黄永胜、吴法宪、叶群、汪东兴。一年后将军即于政坛销声匿迹也。１９８７年４月，余问故于将军，将军答：“伴君如伴虎，高处不胜寒。”（１）

　　温玉成将军江西兴国人，家贫，曾放牛，不识字，１５岁参加红军。作战勇猛机智，指挥灵活果断，１９岁任团政委，长征中任师政委。１９４７年被选为“七大”代表。

　　温玉成将军回忆，四平保卫战后某日，林彪召见将军，由李天佑引领。林彪曰：“七旅从四平撤下来后损失过半，你们能不能抽一个团补充七旅？”温玉成将军答：“服从命令，我没有意见。”林彪挥挥手，曰：“好！”虽脸无表情，则心中喜之。后林彪多次表扬温玉成将军党性强，执行命令坚决。（２）

　　１９５０年１０月，时任四十军军长的温玉成将军率部出征朝鲜。１０月２５日，将军所部于朝鲜北镇与温井之两水洞，遭遇南韩某加强营，将军果断下令一一八师围歼之，大捷。彭德怀总元帅如是评价：“四十军首战两水洞，吃掉敌人一个加强营，打响了志愿军入朝作战第一枪。”是日，毛泽东闻之，大喜，曰：“１０月２５日，应为志愿军出国纪念日。”（３）

　　抗美援朝回国后，温玉成将军任广州军区副司令员。１９６５年，温玉成将军至汕头牛田洋指挥围海造田。大坝合龙之日，正巧为星期六。其时，星期六为法定的党团学习日，雷打不动。将军从气象部门获悉，次日将变天，故决定继续施工，并征得广州军区司令员黄永胜、政委刘西元同意。一年后，广州军区贴出大字报，以此事为典型，批判将军为“单纯军事观点”。（４）

　　温玉成将军告余，建国后林彪元帅曾住军区司令部大院老一号，两层，西式洋楼。该住宅解放前为戴笠之故居，解放初为谭政大将宅。林彪入住前，将军奉命将该楼改建整修，由广州市副市长林西设计，于顶层加盖水泥亭，以供林彪遮阳挡雨散步用。（５）

　　１９６８年１月，温玉成将军赴任解放军副总参谋长。同年３月２４日北京发生“杨余傅事件”。之前２２日凌晨，温玉成将军至人民大会堂１１８号开会。１１８号即毛泽东办公室。将军于走廊上见毛泽东，毛问：“你一个人去，单枪匹马去？”将军讷讷不知何意：“主席，我到哪里去？”毛曰：“没有通知你？”将军答：“不知道。”毛曰：“叫你到卫戍区去，执掌京畿重地。”将军由此取代傅崇碧，出任北京卫戍区司令员。（６）

　　温玉成将军回忆，于北京工作期间，主要做了三件事：一是协助周总理解决全国交通混乱问题；二是协助黄永胜处理珍宝岛事件；三是协助谢富治管“样板团”。（７）

　　温玉成将军老实本分，无心计。“文革”中，将军奉命协助谢富治管“样板团”，因文艺口支左部队换班事获罪于江青。某日，谢告温曰：“我们一起给江青写个检讨。你先起草，共同签名，把这事了了。”将军不知有诈，急拟检讨书交谢。谢未签名即交江青。故温玉成将军获罪于江青而一直蒙于鼓中也。（８）

　　温玉成将军回忆言，“文革”中某日，姚文元打电话给将军：“江青同志在天桥剧场，叫你马上就去！”将军心急火燎赶到，江青怒气冲冲责之曰：“这个地方为什么不装军用电话？你们是怎么对待革命样板戏的？”将军答曰：“这里不是部队，原来就没有军用电话。”江青大怒曰：“今天就给我装，你听到没有？”周恩来闻此事，指示温玉成可于天桥剧场装军用电话。后，军委办事组黄永胜诸人议论纷纭，未予办理。（９）

　　某日，江青召温玉成将军，指示曰：“样板团的人要穿军装，每人发一套。”将军曰：“穿军装是总后邱会作管的。”江青曰：“不行，你是管样板团的，你要解决这个问题。”江青又曰：“周总理也同意了。”将军讷讷。后，此事提交军委办事组，有人怒曰：“又不是军人，怎么能随随便便发军装？”（１０）

　　又某日，江青打电话给温玉成将军，曰：“白淑湘在京西宾馆排样板戏，生病没有药吃。你们给他们送些药去。”将军立即照办。数日后，江青突召将军，怒责，曰：“你们为什么给白淑湘送药，不给刘庆棠他们送药？”又曰：“样板团的两派，都是革命造反派，你要一碗水端平啊！”（１１）

　　某日，江青召温玉成将军，问：“刘庆棠反映，样板团每天活动只有两个小时，为什么？”将军对曰：“×月×日，是你交代说，样板团活动一天只用工作两个小时。”江青立即暴跳如雷：“我没有说过这话，你造谣！”（１２）

　　温玉成将军言，１９６９年夏某日夜。某秘书向将军递交一封信，请将军转交江青。信中揭发黄永胜、叶群骂江青为“慈禧太后”等事。将军接信后心惊肉跳，左右为难：交江青必然得罪林彪，交林彪必然得罪江青。后思之再三，以组织原则计，将此信上交林彪办公室。由此而种下祸根也。据云，林彪事件后，江青大吵大闹逼周恩来表态，曰：“温玉成是林彪死党，不能放过他！”（１３）

　　温玉成将军司机季清余言：凡军委办事组会后，黄永胜、吴法宪、叶群、李作鹏、邱会作和温玉成将军的车子一道开出，开着开着，前面的五辆车均右拐，惟独将军的车直行回家。将军初时不觉，后渐纳闷，问司机：“他们这是到哪儿？”季清余答：“此路通往毛家湾。”将军顿悟。（１４）

　　１９７０年６月４日上午，林彪元帅于军委办公室单独接见温玉成将军，曰：“经军委研究，你已经不能适应北京阶级斗争形势的需要，决定调你到成都军区任第一副司令。”其时，将军头脑一片空白，惶惶对曰：“忠于毛主席，忠于林副主席。”三日后，将军偕全家飞抵成都任职。（１５）

　　温玉成将军夫人宋婉明言，１９７１年１０月２８日晚，成都军区张国华政委召老温谈话，传达中央军委通知，撤消成都军区第一副司令职务，立即隔离审查。次日，老温被关进与世隔绝的邓家花园。将军由此身陷囹圄六年整。（１６）

　　温玉成将军夫人宋婉明告余，成都东郊邓家花园，即四川军阀邓锡侯故居。老温隔离审查即关于此。宋婉明每月送两次衣服给将军换洗，均缝“秘密纸头”于领口，传递信息，或言“注意身体，照顾好自己”；或言“家中一切均好，你放心”；或言“形势大好，外出有望”等。五年多时间共传递“秘密纸头”１４４张。事后，温玉成将军感慨：“如没有小宋的秘密纸头，我也许活不到今天。”（１７）

　　温玉成将军１９７５年１２月出狱，１９８３年离职于南京安度晚年。组织上最后的审查结论为：“办过错事，说过错话，不给予处分。恢复大军区副职待遇。”

将军劫后余生，居南京中山门外苜蓿园，始练晨跑，人莫知之。日渐加码，起始中山门，终达中山陵，风雨无阻，遂可晨跑十数公里。某运动员客居其家，晨起与将军赛跑，竟败北也。著名画家黄养辉闻之，赠隶书对联曰：“中山晨霞丽，金陵晓风清。”（１８）

　　资料来源和注释

（１）温玉成，１９８７年４月、１０月南京采访笔记。

（２）同上。

（３）同上。

（４）宋婉明（温玉成将军夫人），１９９４年１１月１５日广州采访笔记。

（５）温玉成，１９８７年４月、１０月南京采访笔记。

（６）同上。

（７）同上。宋婉明，１９９４年１１月１５日广州采访笔记。

（８）温玉成，１９８７年４月、１０月南京采访笔记。

（９）同上。

（１０）同上。

（１１）同上。

（１２）同上。

（１３）宋婉明，１９９４年１１月２４日广州采访笔记。

（１４）温玉成，１９８７年４月、１０月南京采访笔记。

（１５）宋婉明，１９９４年１１月１５日广州采访笔记。

（１６）同上。

（１７）李国祥、王绍雄文，载１９９２年１１月２１日《光明日报》第一版。宋婉明，１９９４年１１月２４日广州采访笔记。

（１８）温玉成，１９８７年４月、１０月南京采访笔记。

历史天空中的＂姜大牙＂原型

wudongfeng — Fri, 27 June 2008 07:24:59 +0800

　　　　　　　　　　　　豪勇梁兴初

（１９１３--１９８５）

　　梁兴初将军身高一米八，眉浓黑，眼如炬，背微驼，颧骨略高，门牙前突。故人称之为“梁大牙”；少时曾打铁，人称“打铁的”，因作战勇敢，遂演变“铁打的”；将军原名梁兴柞，因旅长陈光老误呼为“梁兴炸”，将军觉不好听，于“示”旁加一把“刀”，换“初”名。故又有人呼将军为“带刀的”。（１）

　　梁兴初将军，“万岁军”军长也。

　　１９５０年１０月，将军率三十八军入朝作战。首战，攻熙川失利。时任志愿军司令员的彭德怀元帅怒骂梁兴初：“都说梁大牙是打铁的，一员虎将，我看是鼠将，你那个三十八军是什么鸟主力部队。”初始，梁兴初将军沉默无言，继争辩之：“你骂我可以，不要骂三十八军嘛！”第二次战役，梁兴初将军率三十八军打德川，果大捷。彭德怀元帅大喜，特通令嘉奖：“此次战役，我三十八军发挥了优良的战斗作风，尤其是一一三师行动迅速先敌占领三所里、龙源里阻击南逃北援，敌虽在百余架飞机与百余辆坦克终日轰炸掩护下，反复突围终未得逞，致战果辉煌，计缴坦克汽车近千辆，被困之敌尚多，望克服困难，鼓起勇气，继续全歼被围之敌，并注意阻敌北援，特通令嘉奖，并祝你们继续胜利！中国人民志愿军万岁！第三十八军万岁！”由此“万岁军”美誉遍传华夏大地。（２）

　　“万岁军”前身即东野一纵，为林彪麾下主力之主力。据云林彪进东北，有算命先生折其字，曰：“‘彪’为三虎，三虎在林中，进可攻，退可守，无往而不胜也。”故林彪麾下三支主力有“三虎”之美称，“三虎”者，一纵、二纵、六纵也。其时，梁兴初将军为一纵一师师长。

　　梁兴初将军，江西吉安陂头圩人。年少时，性顽皮。进学堂读书，常捉鸟雀放飞于课堂，抓虫蛙置同窗书包。某日，上课前，将女同学之辫拴于板凳，起立时，哗啦跌倒，全堂大哗。又一日，课间，以掌猛推秋千，险使同窗丧生。每犯事，父悬其于梁上鞭挞，屡罚而屡不改。稍长，学裁缝，将长衫剪作短衫，被辞退。又学理发，某人尝欠资，梁将其剃为阴阳头，又被辞退。后学打铁，始安心。故人称“打铁将军”。（３）

　　梁兴初将军任师长军长后仍顽性不改。某日，将军为某通讯员理发，理毕后取毛笔于嘴边添两撇八字胡，围观者大笑。林彪元帅一向严肃，亦别过脸偷笑，而罗荣桓元帅则批评道：“梁兴初，你今年几岁了？怎么老长不大呢！”梁兴初将军时任四野三十八军军长。（４）

　　梁兴初将军作战亦“调皮捣蛋”。长征途中，将军曾佯装敌军中校，轻取哈达铺。抗美援朝打德川，将军遣一侦察大队，于敌军阵内穿插，渡大同江，越仙游岭，炸武陵桥，若利刃直插敌之心脏。电影《奇袭》，盖以此役为原型也。将军用兵，善于以诈惑敌，以奇制胜，且屡屡得手。（５）

　　梁兴初将军遍身弹痕累累，共负九次伤，均大难不死。戎马生涯中遇险不计其数。抗美援朝即三次。某日，将军欲骑马待发，忽敌炮弹骤至，三匹马一马毙命，即军长坐骑大青马也。又一日，一发炮弹落指挥所旁，弹片飞入屋内，洞穿屏风，擦将军肩过，刘兴元、江拥辉将军同在现场。又一日，将军于指挥所看地图，忽电话铃响，将军急接之，一炮弹正落地图前，将军无恙。其时，来电话者为杨大易将军，故梁兴初将军见之谢曰：“救命恩人。”杨如丈二金刚，后乃知其所以然。（６）

　　梁兴初将军打仗狠，骂人更狠。１９４８年１月，将军率部参加东北战场的公主屯战斗。属下三十师九十团于行进途中被国军劫走１００名民夫。将军闻之，怒骂三十师师长方强：“你娘卖x的，送到嘴边的肉不吃，倒让敌人拣了个便宜！”方强不敢回嘴，转过来怒骂九十团团长：“娘卖x的，你不戴罪立功，把你脑袋割下来见我。”是役，三十师边打边走，连战连捷。方强战后总结道：“这一仗打得好，是梁司令骂出来的，我们就是要猛打猛冲猛追猛骂。”（７）　　

黑山阻击战中，梁兴初将军始终站在最前沿指挥。某日将军吃饭时，敌一炮弹于附近“当啷”爆炸，一弹片飞进碗中。将军了无惧意，以筷夹之曰：“没有陆（肉），哪来的骨头？”二十八师师长政委晏福生劝将军：“梁司令，还是后撤一撤吧。”将军对曰：“娘卖x的，我不撤，看哪个敢撤？谁想撤，就踩着我的身体过去！”是役，梁兴初将军率十纵仓促应敌，孤军奋战，抗击五倍于己之敌精锐部队，使敌“西进”兵团猛攻三天而未获寸进。电影《黑山阻击战》即以此役为原型也。（８）

　　抗美援朝期间，梁兴初将军回国内铁岭三十八军后方基地。先看留守人员，再看伤病员，最后接见三十八军家属。去家属院时，将军面露难色，参谋问何故？将军曰：“这些‘麻雀’太厉害！”参谋曰：“堂堂的‘万岁军’军长还镇不住几只‘麻雀’？”将军勇而前往。即刻被家属团团围住，叽叽喳喳，非要将军批准她们上前线不可。将军漏嘴曰：“打仗是男人的事。”家属群起而攻之：“这是大男子主义，瞧不起女同志。”将军急辩白：“谁说我瞧不起女同志？我们男人都是女人生的嘛！”众家属大笑不止。将军乘机溜之。（９）

　　梁兴初将军夫人任桂兰言：小儿八岁时，因不听话，将军怒，欲揍之。小儿急逃，将军举牛皮腰带，怒叱：“我揍死你！”然于院中追三圈，牛皮腰带始终未下落也。（１０）

　　刘结挺、张西挺，四川省“文革”时造反派头头。１９６７年冬，四川造反派因之一分为二，一派曰：“刘张坐牢我坐牢，刘张杀头我杀头。”另一派曰：“刘张坐牢我把门，刘张杀头我提刀。”届时，梁兴初将军初入川，两派逼其表态，将军均答：“统统枪毙！”次日，“打倒梁大牙”大字报铺天盖地。（１１）

　　１９６９年，四川造反派武斗蔓延，川东北尤为严重。粱兴初将军驱车至达县、万县等地制止武斗。某日，将军召达县两派头头开会，会场三步置一岗，五步放一哨。两派头头到后，将军郑重宣布：“我这次带了五个师。就是来你们这里制止武斗，收缴武器的。”接着分别介绍各师师长，介绍到谁，谁就“咯”一声立正，注目待命。造反派头头大惧，次日便上缴各种枪械万余支，武斗遂平。将军所谓五个师即一个侦察连也，五位师长均为临时来汇报工作的师部干部也。（１２）

　　梁兴初将军夫人任桂兰告余，将军至川东北制止武斗既虚张声势，又真枪实弹。如有违抗者，该抓的抓，关的关，毫不留情。罪大恶极者，绳之以法，投入监狱。梁兴初将军曰：“妈了×，你们是造反派，我也是造反派，我造了国民党几十年的反，哪像你们这个样。你们再吵再闹，就把你们统统关起来。”毛泽东闻之曰：“还是打大仗的人敢讲真话。”某次会议，江青指将军不满曰：“你梁兴初胆子真大，敢讲造反派是造毛主席的反。”。（１３）

　　广州军区原副司令员朱月华言：林彪事件后，张春桥任总政主任，约梁兴初将军谈话，将军拒之。张亲率随员造访，将军蓬头赤足，横卧床上，与之对语。（１４）

　　资料来源和注释

（１）任桂兰（粱兴初夫人）、李宗儒著《统领万岁军》，中国青年出版社，２００４年。

（２）江拥辉文《３８军在朝鲜》，辽宁人民出版社。

（３）任桂兰（梁兴初夫人），１９９３年４月２３日、３０日北京采访笔录。

（４）同上。

（５）江拥辉文《３８军在朝鲜》，辽宁人民出版社。

（６）杨大易（少将，曾任解放军湖南省军区司令员），１９９３年３月６日广州采访笔录。

（７）任桂兰、李宗儒著《统领万岁军》，中国青年出版社，２００４年。

（８）同上。

（９）任桂兰（梁兴初夫人），１９９３年４月２３日北京采访笔录。

（１０）同上。

（１１）同上。

（１２）同上。彭林东（原解放军成都军区文工团员），１９９４年５月８日广州采访笔录。

（１３）任桂兰（梁兴初夫人），１９９３年４月２３日北京采访笔录。

（１４）朱月华，１９９２年１１月２０日广州采访笔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