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东峰的博客

　　　　　　　　　　　　　　机敏曾思玉

　　　　　　　　　　　　　　　（１９１１—　　）

　　曾思玉将军，小名曾世裕，江西信丰游州堡人。将军身材矮小壮实，虎头虎脑，晚年肥胖，然不减机灵之质，刚毅之气。（１）

　　曾思玉将军自谓“福将”，虽身经数百战，历险５０余次，均大难不死。将军晚年与余言此，朗声大笑曰：“我的命大福大造化大，敌人的臭子弹一次都没有挨过。”（２）

　　红军时期某战，时任班长的曾思玉将军带两士兵追赶国军一军官。将军奔跑如飞，两士兵落后。敌军官见曾将近，掏一怀表向后扔来，原想待曾拾表时以枪击之。不料将军个小，飞跑之际，顺手将表拾起，继续追赶，终俘之。将军回忆言：“那是在兴国的一个村庄。我才不那么傻，追人不要表，要表不要人。我是人也追，表也要。”言罢朗朗大笑。（３）

　　１９３１年冬，时任红军一○八团二连连政委的曾思玉将军奉邓华令，带官兵往沙村打土豪。途中与敌遭遇，退之。时将军传令兵口渴，进一村庄寻水，将军随后。进村后竟遇十余国军，将军灵机一动，高声喊道：“一班、二班，随我来；三班、四班左右包抄。”敌军大惧，齐刷刷举手曰“缴枪，缴枪！”将军忆此曰：“真是好险啊！”（４）

　　又某日，曾思玉将军率连队于江西红石寨后撤，过某山。一条羊肠小道，左边磊石陡峭，右边深渊无底。将军一脚踩空，往下滑落。瞬间存亡，在此一念。其时将军猛地抱住一把芦茅草，竟悬于空中。众官兵一起动手，连接腰带，方把将军拉上来。将军晚年忆之曰：“幸亏我人小身轻，大脑反应快，否则早就没命了。”（５）

　　曾思玉将军人小鬼大，机敏异常。某日，将军坐于一河石上，一士兵以新缴获之套筒枪对准河石瞄准。将军曰：“老表，莫玩枪，莫玩枪，小心走火。”言毕离石而去。未料果然枪响，正击中河石。长征途中打土城，将军带电话机随朱德总司令到前沿指挥所。敌一枪正中电话机，将军无恙。将军急劝朱德离开，朱德刚走，敌一发炮弹呼啸而至，离之咫尺，幸为哑弹。又某日，将军带突击连冲锋。敌土炮“呼”地飞至，将军一个腾跃，跳入田沟，土炮爆炸后数人被炸死炸伤，独将军无恙。（６）

　　红军时期某战，曾思玉将军所部被敌打散。将军一人突围出来，不辨方向。见有一独立房，敲门进，与老乡曰：“我是红军的侦察员，大部队在后面。”老乡信之，以地瓜招待。将军继叫老乡带路，并嘱老乡带一捆马尾松，每行岔路口，置一株，以作路标。老乡以为后面真有大部队，丝毫不敢怠慢也。天将亮，将军与老乡言：“老哥，你回去吧，我会走了。”老乡拔腿就跑。将军由此而走出敌军重围，回到红军部队。六团团长朱水秋见曾思玉回，曰：“这小子，鬼灵！”（７）

　　红军时期打福建上杭，敌溃退之际，师部有一急件，需送武平一○七团。师领导命时任二连指导员的曾思玉将军带全连送信。三天后，将军率连返回，途遇敌钟少奎部退却。一○七团领导命曾思玉连出击，并告之后援部队马上就到。将军率全连官兵奋勇追敌，至一村庄，敌拼死顽抗，两军相峙，而后续部队毫无踪影。此时，敌见我无后援，大举反击，我伤亡近２０人。将军无奈，乘天黑及时将部队撤出。事后，将军状告师长张宗逊、政委邓华，愤愤曰：“这样指挥打仗谁敢去！”隔日，邓华于三十六师连以上干部会上狠批一○七团领导。（８）

　　红军长征途中，遵义会议后。曾思玉将军突然流鼻血不止，右鼻孔止，左鼻孔流；左鼻孔止，右鼻孔流；双鼻孔止，口里流；而后发烧昏迷。其时部队将出发，民运科长赖际发看望将军后，交代：赶快找人，拿些钱，寄托老乡家。将军言，当时虽然昏迷，但心中很清楚。闻赖际发言，竟睁眼摇头。后，陈光、刘亚楼来看望，决定用担架抬着走。走三日，鼻血止。后又骑马走，约一星期，痊愈。将军事后言，我虽昏迷，脑子清楚得很。那时红军最怕寄托到老乡家。我哪会那么傻？将军又言，自此以后一辈子没有流过鼻血。（９）

　　抗日战争时期某日，曾思玉将军至前沿视察。该前沿与敌对峙，遥遥相望。将军进地堡于瞭望孔观察片刻，即离开。值班哨兵复回瞭望口，便听得一声枪响，哨兵脑壳中弹身亡。将军由此琢磨：前沿与敌军距离甚远，不辨人形，敌军如何打得如此准确？经仔细观察方知太阳斜射，瞭望口无人便透光，有人便呈一团黑影，故成为射击目标。将军迅速于所属部队推广此法，回敬城墙垛口之敌军，垛口透空处一黑便枪击，果无发不中，连毙１０余人。（１０）

　　曾思玉将军言，１９４６年１月，中央军委命令晋察冀军区第一纵队进至热河夺占要点。其时供给困难，部队生活尤为艰苦。军中流传歌谣曰：“去年七月七，反攻离故乡。邯郸战役后，来到北台庄（热河地区）。小米沙子饭，还有青菜帮。心中想美女，忽见一红妆。烟灰代宫粉，鼻涕流两行。上身没有袖，下身无裤裆。”为此，将军特带供给部领导赴张家口，向晋察冀军区聂荣臻司令员汇报情况，聂荣臻元帅立即指示兑换晋冀豫地区的票子，全力以赴解决一纵队生活问题。（１１）

　　１９４６年冬，曾思玉将军率部转战塞北。塞外边疆，大雪纷飞，滴水成冰。翻山越岭之际，虽疲劳万分，将军坚不骑马。警卫员靳常根时时劝将军：“首长骑马吧！”将军对曰：“不骑，骑马会冻坏人。”警卫员不信，骑马行军。越过外长城五道沟，下山休息时，警卫员哭曰：“首长，我的脚冻坏了，鼻子、耳朵冻起了泡。首长，我的鼻子、耳朵会不会冻掉呀？”将军即告之：“你不要马上去烤火，先用干毛巾轻轻地捂一捂，使血液循环，过几天就会好的，要牢记这一教训！”将军言，此次作战仅两天，部队在风雪交加中开进，手、脚、鼻、耳被冻伤的约百分之四十五。（１２）

　　解放大西北，曾思玉将军乘坐坦克率部进军宁夏，长驱直入，势如破竹，敌望风披靡。过青铜峡，遇黄河以西国军轻重机枪阻击，弹丸纷飞如蝗而至，击装甲锵锵有声，如鼓乐齐鸣。是日深夜，将军率部轻取银川，守敌不战而溃，余者降。国军一六八师师长被俘后竟问：“我们算是起义的，还是算投诚呢？”（１３）

　　宝（鸡）天（水）铁路，全长１５３公里，始建于１９３９年，１９４５年完工。因草率收工，未能通车。１９５０年４月１０日，曾思玉将军奉彭总之令，率第六十四军开赴宝天铁路工地，餐风露宿，劈山开路。经八个月奋战，使该段素有陇海“盲肠”之称的铁路工程顺利开通。将军忆此言：通车时间是１９５０年１２月２０日。这项任务完成于建国初期，是我军参加祖国建设最早的一项建设工程。至今鲜为人知也。（１４）

　　曾思玉将军回忆，林彪元帅作战尤重视地形侦察，每至一地，必到周围看看，找老乡扯扯。１９３６年１２月中旬，将军率１０余人护送林彪至瓦窑堡参加中央政治局会议。会后，林彪告将军：到清涧、延长附近去，侦察黄河两岸的地形。当日策马冒小雪至清涧，林彪向区政府索一份县志地图；次日达河口，晚大雪，将军查哨，见林彪坐炕头，俯身看地图，毫无倦意。是时，林彪嘱曾思玉将军：“找两个向导，一个放羊的，一个摇船的，最好年纪大一点。”次日，雪深盈尺。林彪与曾思玉将军等至黄河边，踏雪观察对岸地形。林彪时而伏雪地，举望远镜观察；时而问向导对面情况。返回时，林彪喃喃重复放羊人语：“对，羊上得去的地方人就上得去。”其时将军任红一军团司令部侦察参谋。建国后有回忆录《踏雪访黄河》，详叙其事。“文革”期间，将军福亦此文，祸亦此文。（１５）

　　在庐山召开的党的九届二中全会上，叶群曾就毛泽东当国家主席事，动员曾思玉将军给林彪写封信。叶群特意交代：“你要亲自写。”是时，庐山会议矛盾爆发，毛林不和已露端倪。将军灵机一动，写一信致林彪，主要内容为武汉军区工作情况汇报。后，此信被原封退回，无任何批示。是时，曾思玉将军任武汉军区司令员兼湖北省委书记，并任九届二中全会中南组第一召集人。（１６）

　　１９７１年毛泽东视察武汉期间，突然提出要走。毛于火车站贵宾厅与曾思玉、刘丰握手道别，曰：“到此止步，说话算数，以后再见。”按以往惯例曾、刘应送至站台。曾闻之即止步，乘车由另门进站台，藏于一室观察动静，目送主席，并告诉秘书：“如有事找我。”而刘丰则一直跟到站台。主席见之召刘上车，批评教育一番。刘丰事后与曾言，你不到站台是对的，我白挨了一顿批。（１７）

　　“九一三事件”后，因武汉军区空军政委刘丰给李作鹏送信事，曾思玉将军受株连，被召进京，名曰办学习班，实为交代问题。毛泽东闻之后，曰：“曾思玉是好人，好人犯错误。他不是林彪死党，而是活党。”将军由此而获解脱也。（１８）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邓小平讲话，提出要解决终身制问题。小平曰：人大一岁，开明一分。有的同志可以下来，政治待遇一切不变。将军言，我一听就明白：打报告离休！有人告之：“你是大军区司令、老中将，可以安排个职务，如人大、政协。”将军对曰：“大区司令我都当了，省委书记我也当了，我还要什么？本人什么都不要，什么职务都不要。告老还乡！”又曰：“退下来到哪里？可以到北京，也可以到沈阳、南京。我都不去，我要到大连。”有人问：“为什么不到北京？”将军对曰：“谢谢！北京校官如牛毛，将军遍地跑。我到北京干什么？我才不去呢？”（１９）

　　资料来源和注释

　　（２）同上。

　　（３）同上。

　　（４）同上。

　　（５）同上。

　　（６）同上。

　　（７）同上。

　　（８）同上。

　　（９）同上。

　　（１０）同上。

　　（１１）《烽火岁月——曾思玉回忆录》，海潮出版社。

　　（１２）同上。

　　（１３）同上。

　　（１４）同上。

　　（１５）曾思玉将军，１９９８年７月２６日大连黑石礁采访笔记。曾思玉文《踏雪访黄河》，载《星火燎原》（４），人民文学出版社。

　　（１６）曾思玉将军，１９９８年７月２６日大连黑石礁采访笔记。

　　（１７）同上。

　　（１８）曾思玉将军，１９９８年７月２６日大连黑石礁采访笔记。

（１９）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