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秀黄新廷

                                                        （１９１３—２００６）

　　

　　黄新廷将军少年时面如朗月，风姿俊秀，及老而容颜不衰，至古稀之年仍若童子，人称“娃娃脸”是也。

 

　　解放战争时期某日，贺龙元帅见黄新廷将军，曰：“黄新廷啊，怎么不见老呢！”将军曰：“我都快４０了，老总开我的心哪！”建国后某日，彭德怀元帅至某文工团视察，有人赞演员漂亮，彭德怀元帅曰：“可惜你们没见过黄新廷！”（１）

 

　　黄新廷将军，湖北洪湖人，打鱼世家出身。父亲黄登庸为当地有名船老大，后随贺龙参加革命。黄新廷将军８０高龄，为余口诵当地民谣，铿锵有力：“老子本姓天，家住洪湖边，有人来捉我，除非是神仙。枪口对枪口，刀尖对刀尖，有你就无我，你死我上天。”（２）

 

　　黄新廷将军文盲，年幼即随父下洪湖谋生，善撑船掌舵，善捕鱼捞蟹，善游泳潜水，善采莲摘菱。将军中流击水，风浪弄潮，凡水中活计无一不娴熟，无一不精通。

 

　　金如柏将军告余，黄新廷将军善察水情，能于水波变化中察其深浅、险夷。部队每宿营，将军必要求做好水情侦察工作，如活动的地区何处水深，何处水浅，何处可行船，何处可徒涉，何处能过骡马，何出能架桥梁等等，均要求制图标志，明白无误。（３）

 

　　黄新廷将军言，红军时期因连续行军打仗，人困马乏，夜晚宿营常有人误岗。将军任副班长时，每至带岗，均燃一香夹手指间，燃点至肤烫醒，从不误岗。某日，因连续行军三日，疲极。将军燃香烫手指未醒，火着铺草，险酿大祸，由副班长而降为士兵。（４）

 

　　红军时期，经红三军团参谋长李达建议，调黄新廷将军任红四师二参谋。将军告余，其时司令部编制有一参谋、二参谋、三参谋。一参谋，管作战；二参谋管侦察；三参谋管军务。（５）

 

　　黄新廷将军言，长征途中得一大白马，双耳尖立，骑之平稳安然。后割爱送贺龙元帅，贺龙视为宝。后大白马被一群猴子牵走，失踪数日，竟自行追赶部队百余里，安然归队。将军曰：“真神马也！”（６）

 

　　某日红军长征至六盘山，黄新廷将军所部遇马鸿逵骑兵阻击。时任团长的将军命号兵调三营长万希珍增援，万营长来稍迟，将军怒拔枪射之，未中。将军曰：“你不把敌人打下去，回来我还要枪毙你！”营长急，举枪率部冲锋，敌败退。（７）

 

　　黄新廷将军善分析，长判断，多机变，指挥作战能以少胜多，以弱凌强。初任连长即奉命攻敌某保安大队。是时，全连只有五排子弹，共２５发。将军将子弹发给优秀射手，并规定目标，锁定敌人指挥官和机枪射手。另又组织一个班携手榴弹隐蔽接敌，发起突然袭击。是役大捷。战后，师长汤福林奖励将军一块盐巴，巴掌大小。将军视为“宝贝疙瘩”，亲自掌控，每饭时于菜汤中涮一涮，约用一月余。（８）

 

　　１９３８年１１月，黄新廷将军率部设伏五台滑石片，果断指挥三营拦头，二营打腰，一营堵尾，与日军蚋野大队激战一夜，大捷。是役歼灭日军全部７００余人，俘虏２１人；缴获战马１３５匹、山炮２门、小炮４门、轻重机枪３０挺、步枪３４０支、子弹１万余发。首创我军一个团全歼日军一个大队之战绩，遂留下我军将士穿日军军装和缴获武器的珍贵照片。其时，黄新廷将军任三五八旅七一六团团长，该团代号为“亚六团”。（９）

 

　　１９４５年１０月２４日，黄新廷将军奉贺龙元帅命攻打卓资山。是役，晚六点发起进攻，次日凌晨结束战斗，将军以一旅兵力歼灭敌何文鼎部一个师。据云，贺龙元帅闻报手握烟斗，大呼：“警卫排，快上山去给我抓俘虏！”聂荣臻元帅闻报急赴卓资山视察，曰：“打得好，这些碉堡能打下不简单！”是时，黄新廷将军见贺龙、聂荣臻则惶惶，曰：“可惜让何文鼎跑掉了，可惜让何文鼎跑掉了！”（１０）

 

　　黄新廷将军言，打卓资山时，天气奇冷，积雪没胫，坚冰在须。敌我双方遥遥相望而无法驳火。盖天冷枪栓冻结之故也。将军告余，是日部队官兵冻伤一百余人。将军又曰：“冻伤，千万不能用火烤，一烤，鼻子耳朵都会掉！”（１１）

 

　　黄新廷将军夫人田慧琴告余，三五八旅于集宁休整时，田慧琴带家属队去探亲。其时天寒地冻，雪深没膝。小孩均装在木箱里，里面铺着棉絮，用牲口驮着，一只牲口搭两个木箱。家属队脚不停步，马不停蹄，到达集宁时，许多孩子竟被冻死。田慧琴言此含泪哽咽，黄新廷将军亦感伤曰：“那时我们听说家属队来了，高兴得不得了。许多干部喜滋滋跑去迎接，可打开箱子，解开包袱，一看都傻眼了，死的死，伤的伤，病的病。”（１２）

 

　　黄新廷将军论战术，曰：“战术，战术，既要有战又要有术。战要猛，术要活。猛能以一当十，术能以少胜多。有战无术不行，有术无战也不行。”（１３）

 

　　黄新廷将军重视练兵。江含章将军告余，１９４３年冬，部队开展大练兵。掷弹筒连战士刘振福投弹达６２米，比全团平均成绩高一倍，人称“小钢炮”。由于刘振福是连队的“罗克兵”（落后战士），干部多有微词。黄新廷将军闻之，亲自至训练场看刘振福试投。次日，便带刘振福到各连去巡回施教，不但教兵，也教官。推广刘振福投弹训练法后，全旅投弹成绩由平均３０米迅速上升至４０．２米。毛泽东向全军倡导的“官教兵，兵教兵，兵教官”的练兵方法由此始也。（１４）

 

　　１９４４年春某日，黄新廷将军与田慧琴于延安喜结连理，主婚人彭真。新婚之夜，数士兵伏窗下听房。新郎谓新娘曰：“你可得有思想准备噢！打仗是要死人的。”新娘对曰：“我懂，三颗手榴弹，两颗给敌人，一颗留自己。”……窗下听房者大失所望，曰“开大会哪”，曰“表决心哪”，扫兴散去。（１５）

 

　　黄新廷将军言，１９４６年１２月５日，晋绥军区第一纵队西调延安。毛泽东、朱德总司令等中央首长于延安机场欢迎并检阅部队。检阅完毕，毛泽东上台讲话。始用麦克风，因调试不好，“吱吱”直叫，毛弃之曰：“我们不用这洋玩意儿，还是用我们的土办法。”遂抬一大方桌至队伍正中，毛泽东立于桌上演讲，全场掌声雷动，如山呼海啸。（１６）

 

　　１９４７年某战后，有人反映军械科长将一驮子弹药丢弃途中。黄新廷将军闻之怒甚，召军械科长至，问清实情后即以掌掴之。余秋里将军曰：“打得好！”又急使眼色，示意军械科长快走。时人常以此论旅长政委性格之不同。（１７）

 

　　黄新廷将军曰，一野部队经历的战斗残酷，装备差，补充的兵员少，故断胳臂断腿的多，一纵尤甚。将军屈指数道：钟赤兵、余秋里、左齐、彭清云、晏福生、贺炳炎等等。全军闻名的“硬骨头六连”便出于一纵。１９９５年１月２３日，余于广州老虎洞一号初访黄新廷将军，将军书条幅赠余，书曰：“硬骨头精神万岁！”（１８）

 

　　１９４９年，第一野战军拟任命许光达兼任三军军长，黄新廷将军由一师师长升任三军副军长。贺龙元帅召黄新廷将军征求意见，将军推之。贺龙知其意，曰：“许光达兼任三军军长，实际指挥还是你啊！”将军答：“不是主官，又要负主官的责任，这样的指挥员我干不好。”贺龙元帅曰：“有职务未必有权。”将军答：“无职更无权。”贺龙元帅暗喜，曰：“黄新廷，你长进不小啊！”数日后，将军被任命为第三军军长。（１９）

 

　　黄新廷将军新潮。抗战时期于延安学会打网球，球技拔萃，无人能敌；解放战争时期学会照相，自己配药，自己冲洗。

　　

　　贺炳炎将军夫人姜萍告余，建国初期于军事学院学习，黄新廷将军即穿白西装，戴海南礼帽（洪常青戴的那种），手拿文明棍，人称其为“假洋鬼子”。某日，见黄持文明棍上公共汽车，上去，下来，下来，上去，反复多次。走近一看，原来车上很挤，将军怕把白西装给弄脏了。（２０）

 

　　“文革”中，黄新廷将军被打成“贺龙黑干将”而隔离审查。某日，贺龙专案组命将军交代历史问题，将军援笔立题，曰：“枪有两支哑一半，三发子弹一粒算，缺枪少弹生命换，当年就是这么干。”（２１）

 

资料来源和注释

（１）胡立言著《百战将星黄新廷》，解放军文艺出版社。黄新廷，１９９８年１月２０日广州采访笔记。

（２）黄新廷，１９９８年１月２０日广州采访笔记。

（３）金世柏，１９９６年６月１９日成都采访笔记。

（４）同上。

（５）同上。

（６）胡立言著《百战将星黄新廷》，解放军文艺出版社。

（７）黄新廷，１９９８年１月２０日广州采访笔记。

（８）同上。

（９）金世柏，１９９６年６月１９日成都采访笔记。黄新廷，１９９５年１月２３日广州采访笔记。

（１０）黄新廷，１９９５年１月２３日广州采访笔记。１９４５年１０月２５日，贺龙之晋绥部队与聂荣臻之晋察冀部队于卓资山会师。

（１１）黄新廷，１９９８年１月２０日广州采访笔记。

（１２）黄新廷、田慧琴，１９９８年１月２０日广州采访笔记。

（１３）黄新廷，１９９５年１月２３日广州采访笔记。

（１４）同上。

（１５）胡立言著《百战将星黄新廷》，解放军文艺出版社。

（１６）同上。

（１７）同上。

（１８）黄新廷，１９９５年１月２３日广州采访笔记。

（１９）胡立言著《百战将星黄新廷》，解放军文艺出版社。

（２０）田慧琴（黄新廷夫人），１９９８年１月２０日广州采访笔记。

（２１）胡立言著《百战将星黄新廷》，解放军文艺出版社。